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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19日 星期日

David Charles Abell - 用指揮棒讀音樂,說故事

如果說,Cameron Mackintosh改變了製作人在音樂劇中的意義,那麼我相信,David Charles Abell就重新定義了指揮家在音樂劇演出中的地位
以【悲慘世界】10周年與25周年為代表作的指揮家David Charles Abell

David Charles Abell,最為人所熟悉的作品應該要算是【悲慘世界】10周年與25周年紀念音樂會的總指揮。1958年生於美國北卡羅萊納州,1981年畢業於美國耶魯大學,1983-1985年受教於美國茱莉亞音樂學院,在古典音樂領域從一開始就是個不折不扣的高材生。而職業生涯的前十年,David也確實偏重活躍於美國各大古典音樂會及歌劇院,以古典樂及歌劇的演出為主要舞台

1991年,David在【悲慘世界】美巡版的出色表現被金牌製作人Cameron看中,延攬他至大西洋彼岸指揮當時的【悲慘世界】法國版,這個製作也是Les Mis音樂劇英文版改編首演後第一次回到法國,儘管票房結果不盡理想(這個版本觀眾接受度之淒慘,把詞曲作者Boubili & Schonberg氣得發誓再也不在法國開始新製作),David卻依然得到Cameron的賞識

在隨後的10年中參與了Cameron幾乎所有的音樂劇製作,包含1994年的【西貢小姐】環球交響版錄音,1995年帶領皇家交響樂團演出的【悲慘世界】10周年,1996Alain BoubiliClaude-Michel Schonberg又一全新音樂劇【Martin Guerre】世界首演等。

至今沒有任何版本可與之比擬的【悲慘世界10周年】

David Charles Abell在英國的職業生涯獲得巨大而空前的成功,讓這位美國土生土長的音樂家終於在1996年決定長期定居於倫敦,而除了音樂劇外,David依然同時參與許多古典製作,是BBC 管弦樂團、Opera North與皇家利物浦交響樂團的常任客座指揮

2000年以後,David的工作選擇由New Musicals逐漸轉向Classic Musicals,演出地點也從最開始的英美法邁向全世界,這期間的作品包含2000年的【唐吉訶德】首版完整錄音,2002Richard Rodgers紀念音樂會,2003年在奧地利指揮前東家Bernstein的【West Side Story】,2004年在東京指導【Candide】等。

2010年八月,以當代音樂劇偉人Stephen Sondheim八十大壽Proms音樂會為契機,David Charles Abell的事業重心在那場與桑爺開啟合作的音樂會後開始移向桑爺的作品,從20102014年四部首次在巴黎演出的桑爺作品皆由David全權編曲指揮,由此可見桑爺對這位老友Bernstein的前助理有多麼一見如故的滿意與倚重

Sondheim at 80精彩的開場序曲

版主與David的相識是在2010年桑坦的八十大壽Proms上,但其實從【悲慘世界】十週年開始,我就與這位指揮神交已久。從2005年因【悲慘世界】愛上音樂劇,至2008年才第一次有機會在倫敦看現場,長達四年的時間裡只有CD陪伴,當年僅有的四版【悲慘世界】英文版錄音早已聽得滾瓜爛熟,也因為那一段只能靠CD解饞的歲月,讓我有機會花很多時間專注於這齣音樂劇的音樂本身乃至於版本比較,而當時TAC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其中一個環節,就是David對於整個樂團的掌控調度收放自如,他清楚這個龐大的交響樂團在整場音樂會中的價值和角色,在兩個半小時的演出裡,這位指揮完全知所進退,該進當主角時,他是整場最耀眼的焦點;該退當配角時,他也能迅速退回配樂的位置,讓音樂成為承載演員歌聲飛翔的最好翅膀,那一個晚上Dream Cast的相得益彰火花四射(至今我們LM粉都開玩笑說上帝一定派了天使對那天晚上的RAH 做了什麼,才會產生這種只應天上有的表現),有一半要歸功於David帶領著樂團、合唱團和演員們融合成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2010年版主在倫敦誤打誤撞進入(至今我還沒有想明白那天為什麼突然就很死心眼的硬要聽那場音樂會,還不惜蹲在RAH門口排了四個小時的站票…)的桑坦八十大壽音樂會同樣是另一場完美的呈現,從提出這個想法,到選曲編曲,到rearrange歌詞語演出方式,再到選角選服裝,從頭到尾全部由David Charles Abell一手包辦! 會後桑爺的滿意是不用說了,也同時帶給剛剛嘗試從純古典跨足現代的Proms觀眾一場耳目一新的體驗

由Simon Russell Beale, Daniel Evans, Julian Ovenden and Bryn Terfel所演唱的Everybody Ought to Have A Maid 

我想我們相識的這場音樂會恰好能夠完美地佐證了David這位指揮在音樂劇領域的價值與獨特性
百年以來,音樂劇在表演藝術領域其實一直都有一種尷尬的處境,儘管在R&H的改造後,音樂劇不再被視為完全不入流的娛樂,但坦白說,也始終不算什麼太入流的藝術
音樂劇的表現形式註定了她被夾在舞台劇與古典歌劇之間的命運,舞臺劇界嫌她用音樂cover演技,對演員的戲劇表現要求不夠高;而歌劇又不屑她歌唱技巧淺薄,只會用戲劇來掩蓋唱功的缺點
因此儘管音樂劇一直以來都是百老匯和西區最賺錢的劇種,但在古典藝術界,音樂劇迷和音樂劇台前幕後演出者一直都是被輕視的對象 (最好的例子: 去年JK羅琳對劇場的評價…orz)

然而在與David暢聊音樂的過程中,我非常驚訝地發現,這位古典音樂出身的高材生竟是用同樣的規格與標準看待音樂劇與古典樂,他對待音樂劇的熱情與認真,竟是一點也沒有比對古典歌劇少
每一次跟David約時間去看他的演出,他總會要我結束後去樂池找他聊聊天
版主與David剛認識時,恰逢【悲慘世界】25周年紀念音樂會如火如荼進行彩排,版主當時對已經官宣的選角滿肚子怨氣,David在第一次全組彩排後也鬱悶到不行,兩人湊在一起除了對25周年互吐苦水同病相憐之外,聊的就是LM的作曲,LM的音樂佈局,十週年的點點滴滴。過去五年我本就對十週年的整個編曲、樂團編制、配器運用瞭如指掌,David談到得意之作更是滔滔不絕,講到興之所致還順便用文字配影音地幫我補充上課Schonberg的哪些素材是偷師於哪部歌劇的哪首歌曲或是哪個古典作曲家的哪些習慣
看到一個指揮家對於音樂劇有這樣大的熱情與尊重,是讓委屈了很久的音樂劇迷非常感動的一件事他認真認為音樂劇是這個時代的藝術表現形式,正如莫札特普契尼的時代裡歌劇是他們的表現形式,他也不介意觀眾是否具備多深的古典知識,只要你願意用心,他就願意用心以待,無論對作曲家還是觀眾

2014年冬天,David邀請我們去他家附近聊天喝咖啡
一個願意用心對待觀眾的指揮家
曾經有記者問David覺得音樂劇與歌劇有什麼不同,David只幽默地回答了一句: 真要說有什麼不同,大概就是對指揮家的尊重度吧XD
 David說的是事實,倫敦西區又比百老匯更加不重視音樂劇製作裡的音樂創作

2011-2014連續四年的倫敦劇院最高獎項頒獎典禮Olivier Awards都由David全權擔任音樂總監和指揮,他為此做足了功課,把每一齣入圍的戲都看過,就只為了每個得獎人走上台時那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演奏,甚至有一年在他自己做功課之前恰好知道我幾乎把當年度的新戲都掃完了,還追問了很久我對每齣戲音樂的看法
然而,連續四年,Olivier無論是用電視公播還是用廣播報導,主持人沒有一次提及樂團名字或指揮是誰。

事實上,這些年來David對於確立musicMusicals的地位不遺餘力。
2014David與其partner Seann Alderking歷時四年的努力,終於出版了Cole Porter的經典音樂劇【Kiss Me Kate】的Critical Edition,此種對於原始樂譜編曲的追溯與版本學術考察過往只見於古典歌劇,David是為音樂劇曲譜完成這項壯舉的第一人
而一個完整的音樂整理也的確如David所料帶來更多指揮名宿願意以大型交響樂團正式演出【Kiss Me Kate】的全本樂曲,同樣以跨界著稱的名指揮家John Wilson即在當年度迫不及待的將整齣戲帶去Proms演奏

同樣也在2014年,歷經David多年的提議奔走之後,Olivier Awards終於在成立38年後設立了首座音樂獎,以表彰音樂人在劇場的貢獻,雖然這個獎項的評選標準仍有許多待改進之處,但不可否認的,David Charles Abell為整個西區的音樂人爭取到了很重要的一項肯定

音樂劇的演出,最重要的是什麼?
有人說是音樂,有人說是戲劇
但我一直認為,從R&H確立了近代音樂劇的方向以後,音樂劇演出最重要也最困難的,其實是戲劇與音樂兩者合而為一分不出彼此
放在演員身上的挑戰是從唱出的每一個字裡詮釋著這個角色
放在樂團身上的挑戰則是從演奏的每一個音符裡為戲劇鋪設文字所沒有辦法傳達的基底
而一個傑出的音樂劇指揮不但能夠像古典歌劇那樣重新創作作曲家的作品,更處於激發並協調acting, singing乃至music from the pit的關鍵樞紐

在這一點上,David Charles Abell為後進樹立了一個新的典範,拋開藝術形式的貴賤與否,專注於music本身的價值,只要是有價值的音樂,都值得同等的用心對待

用指揮棒與熱情 讀音樂 說故事的David Charles Abell


附註: LM 十週年指揮爆料小八卦

1.     Colm Wilkinson在整場演出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 “Bring Him Home”尾音其實讓指揮困擾很久 --- “排練時我每天都把速度放更慢,等著看他多久沒氣,但從來沒發生過一直到正式演出當下,我還在不斷問自己,所以我這次到底該放多慢…”

2.     某天排練完17Jean Valjeans 那段後,我請所有的Valjeans坐到台下,請所有幫他們拿旗子進場的Gavroches到台上,然後我請孩子們一起唱 ‘How do you do, my name’s Gavroche…’,當然,唱得有點亂七八糟,但我就是想讓這些孩子們也有機會證明自己的才華,同時也讓這些從世界各地飛來的Valjeans明白,這一群幫他們拿國旗的男孩有多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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