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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21日 星期一

【偽裝者】雙毒與阿誠 – 英雄莫道出處 特工莫問歸路


【偽裝者】的故事主線分兩條,以明家三兄弟為中心,明台小少爺一條線,樓誠兄弟檔另一條線。明台帥氣可愛,但整條明台線最出彩的卻不是小少爺而是軍統訓練班教官兼王牌特工王天風。

王天風就是個瘋子! 這是明樓在最開始就為毒蜂立下的批註,觀眾則在將近30集的鋪陳裡,慢慢領悟明樓的這句評價,然後快到結局,我們才明白王天風如何瘋得無畏無懼,如何瘋得驚天動地。回頭重看小少爺的特工速成班,才發現王天風其實不斷用生命在實踐自己教導明台的每一句話,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老師? 他用盡手段馴服了明台這匹烈馬,雕琢了毒蠍這塊璞玉;他告訴于曼麗人心要如何剛硬似鐵,自己身上的每一樣特質要如何完美而時機適當的利用;他教導明台要捨得犧牲,他教訓明台幹這一行不需要告別,於是在最後,王天風自己真的捨得用最屈辱的方式犧牲,最後那一刻,他選擇死在無法告別的爆發中。他死在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手裡,而愛徒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不是我的老師。


王天風的苦在於他的無情,卻也在他的有情。明台畢業時的溫情那麼純粹,看著弟子留下的制服勳章贈禮又有那麼多驕傲,但回過頭拿起信紙,提筆寫下的卻是斷絕子弟兵性命的死間計畫。誰能夠說王天風有情? 郭騎雲死在他槍下時,甚至來不及搞清楚眼前的狀況;誰又能說王天風無情? 他把自己都算了進去,因為他無法活著面對沾滿弟子鮮血的雙手。毒蜂是那樣複雜,卻又那樣悲壯,明樓希望活在陽光下的心願何嘗不是他的心願,但最後,他唯一能夠做的表態,卻只是穿上明台送的西裝,頂著背叛者的身份赴死

在阿共的諜報片裡,讓KMT軍統特務頭子死得如此哀戚壯烈實在讓我相當刮目相看,沒有人比王天風更清楚KMT上層的腐敗,卻也沒有人比他更義無反顧。這一個人物的邏輯與梅長蘇有異曲同工之妙,王天風真正為之生為之死的或許也不是軍統或KMT,而是他那句斬釘截鐵的抗戰必勝的信仰。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明台不配稱為毒蜂的學生,技術上不配,心志上更不配,這個世界上沒有全黑全白的組織,他當初加入軍統的原因就不夠成熟,叛入共黨的理由就更加中二(入共是政治正確我了解,但可以找個再充分一點的理由嗎?XD 不然我真的要質疑劇組有嚴重美化KMT的嫌疑…),說到底蜂蛇二人都還是太過溺愛明台,小少爺從始至終都沒有認清楚這條路真正的意義。

除了角色設定出色,演員劉奕君在【偽裝者】爐火純青的演技就更加讓人讚賞,早在【瑯琊榜】就對這位眼神會說話,用氣場就能演戲的演員印象深刻,他教訓蕭景睿的廟堂之道,在寧國侯府那場戲裡的痛苦、深情、卑鄙與垂死掙扎,乃至最後在牢裡被梅長蘇算透時的憤怒不甘到頹然絕望,劉奕君把謝玉這樣一個多行不義的政客演得有血有肉,而比起本質上仍是反派的謝玉,【偽裝者】的王天風發揮空間更大,這個人物難分正邪,不擇手段卻又豪情萬丈,劉奕君最厲害的是他能在眼神裡告訴你一種情緒,嘴裡手裡卻說著做著截然相反的事,偏偏兩種表達方式都真誠得可怕,讓觀眾無從分辨他真正的情感到底落在哪裡。明台畢業時的壯烈本以為已經是一大高潮,卻沒想到最後荒山野嶺的訣別才是真正的飆戲,劉奕君每一瞬的眼神都不一樣,他抱住明台時全身爆發出的瘋狂與破釜沉舟的心痛,讓觀眾無法不動容。這一幕即使在花絮中依然震撼無比,胡歌在這裡也表現得非常好,而在旁邊單純幫他餵台詞的劉奕君還是吼得聲嘶力竭全然入戲,有這麼棒的一組團隊,導演李雪真的不用驚訝【偽裝者】能如此成功


明樓明誠這條線由明樓主導,大哥的人設相當有魅力,智商開掛,聰明絕頂,在外深沉穩重,對家人卻寵溺縱容,【偽裝者】播出後坊間傳言有一種大哥叫明樓,證明了這個人物讓觀眾很容易代入。然而明樓這個角色的複雜度卻又如此一言難盡,在日本、軍統、中共之間的周旋是一種複雜,對汪曼春似有若無、亦真亦假、藕斷絲連的舊情更是一絕。

自古以來幹特務這一行就最好不要有牽絆,而明家姐弟最戳心的設定卻恰恰是他們互為彼此的軟肋,明公館日常有多熱鬧溫馨,明樓眉宇間的擔憂就有多沉重疲憊,在服從大姐寵溺幼弟的表象下,是不動聲色的傾力保護。得知弟弟被毒蜂誘拐的大怒顫抖,最後被藤田以長姐威脅的驚慌失措,明長官對自己宛如走鋼索般的境況總是處之泰然,卻只有在面對家人安危時會勃然失色。這就是屬於明家大哥的溫柔,抱怨幾句自己才像是撿來的,轉頭卻對頑皮機靈的小弟鏗鏘有力地說: 到哪裡我都是你大哥!他是明家的天是明家的保護傘,機關算盡卻終究棋差一招。很喜歡明樓與大姐最後的訣別,卸下長兄為父的堅強,那一刻面對姐姐的大哥終於回歸孩子般的脆弱,這才讓觀眾心酸的想起,扛天扛地的明樓在明家也是大姐的弟弟

每一次看明家日常,我個人都有一種很深的淒然,有兄弟姐妹的人都知道,真正的家庭生活遠沒有這麼美好。付出的保護不一定能換回同等的珍惜,寵出來的少爺最後就真的只是少爺。回首過往,那些身為長姐的強烈保護慾是那樣熟悉,最後的結局卻恍如一場笑話,明家日常的溫馨以愛為基礎,但真實人生裡愛卻是最無用的情緒,最後責任依然扛著,情感卻早已煙消雲散


明樓這條線第二個值得探究的就是樓春情。明樓到底愛不愛汪曼春,靳東在訪談裡說這個問題他從開機那天就開始跟導演討論直到曼春死亡,或許這個答案真的沒有定論。劇本寫得曖昧,靳東也刻意演得模稜兩可,愛應該早已說不上,兩個立場道德觀乃至價值觀都截然相反的人,有何愛情可言,但若說愧疚呢?

汪曼春的愛情夾雜著利益與兇殘,未必有多純粹,但明樓利用對方哪怕只剩萬分之一的真心卻也是事實。很喜歡靳東處理這段關係時用眼神說明了許多細節,從最初重逢的寵溺,屢次勸說收手的深沉,到親眼看著汪曼春虐殺死囚時眼裡那一瞬間光芒寂滅的黯沉……明樓對汪曼春不是沒有手下留情過,但一路走來對方始終不肯回頭,最終的結局又豈能只怪明樓一人太渣?

靳東訪問中同樣提到過,汪處長死時大哥的悲痛凝視是他自己設計的,這樣的神來之筆將整段樓春的故事昇華了一個層次,明樓或許對這個女人從沒有過真心,卻終究是惋惜的


【偽裝者】的實際主角無疑是明樓,而明樓這條線缺誰都可以,卻獨獨不能少了阿誠。這是編劇給明樓最大的寵愛,特工或許真的沒有歸路,但這條不歸路上有了阿誠,讓冰冷的陰謀也融化於春暖花開裡。

阿誠的人設與【瑯琊榜】中的蕭景琰同樣理想,對外八面玲瓏,對內貼心忠誠,這個角色的精采程度猶在明樓之上,大哥背後永遠形影不離的小秘書,是這齣諜戰劇裡唯一的放鬆,只有樓誠二人獨處時不用真真假假的演戲,而當樓誠分別對外時卻又都是最精彩的戲中戲

明誠的出色絕對要歸功於演員王凱分分秒秒的眼神戲,哪怕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他的俏皮、憂鬱、驚慌、心疼、沉重卻總是展露在無聲的小表情中,再加上凱凱與靳東時不時神來之筆的即興加戲,讓原著中存在感並不強的阿誠成為全劇最溫暖明亮的一頁。凱凱在【瑯琊榜】就已經展現過以眼神鮮活詮釋靖王剛毅不屈的性格,到了【偽裝者】給他的發揮空間更大,多重面貌的轉換讓凱凱過足了戲癮,而在轉換之間的巧妙拿捏,自然而不做作,更是【偽裝者】成功的最大關鍵。比起老幹部靳東的演技是早已在多年演藝生涯中被認可的,凱凱的路卻才剛剛開始,從【北平】到【瑯琊】再到【偽裝】,中戲出身的凱凱將性質雷同的方孟韋、蕭景琰和明誠詮釋得各有特色,鮮明而獨立,讓觀眾完全不跳戲,比起老戲骨們的圓滑老練,凱凱的表演多了一份獨屬年輕人的熱情、創意與真情,在每一次與前輩激盪的火花中都展現獨具一格的魅力,惟期盼現在大紅的凱凱有了一個這麼穩扎穩打的起跑點,日後能花更多心思在正劇上雕琢自己,假以時日,中戲盛產表演藝術家的傳統絕對有機會在凱凱身上得到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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